历史人文
文化翠湖与文化五华
[作者:黄斯维发布时间:2017-04-20 15:50来源:中共昆明市委统战部]

四、五岁的时候,我家先后住在翠湖边的钱局街和翠湖北路。之后,我的整个学生时代,直至参加工作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,都在五华区这块土地上度过。甚至学生时代的1964年,我以学生身份参加全国第二次人口普查工作,也是分到五华区华山东路办事处节孝巷居委会……翠湖和五华区,是我一生当中最熟悉的地方;而翠湖和五华区给我的最深刻的印象,就是文化气氛特别浓郁。

我以为,把翠湖叫做“文化翠湖”,把五华区叫做“文化五华”,是再恰当不过的了。

“文化翠湖”五十多年前,儿时的我,从一个州县小镇来到昆明,在翠湖北路长住过两年。晚上,常听见有人在翠湖“对调子”,唱民歌,听到《小河淌水》、《十大姐》等民歌优美的旋律;天蒙蒙亮,又传来湖边歌唱演员练声的“咿……”“嘛……”“咪……”和戏曲演员吊嗓子的“啊……”“哇……”“呀……”。这些“音乐之声”,使五六岁的我受到了最早的音乐启蒙,也蒙蒙眬眬地感觉到了翠湖这块春城花冠上的翡翠的文化气息(当然,儿时的我头脑中并没有“文化”的概念)。那时的翠湖游人稀少,节假日之外显得格外寂静。对我们小孩子来说,她也就是个嬉戏打闹的场所,而且很大,很大……

五十多年过去了,当已经退休在家的我,以另一种心情走进翠湖时,发现她面貌已是焕然一新,并且成为已经步入小康的昆明人开展群众文娱活动的一个最大的“活动中心”。

仲春时节,春城昆明,天空一碧如洗。翠湖公园花红柳绿,湖光潋滟,游人如织。乐曲声,歌声,欢笑声,掌声不绝于耳。

公园北门右侧的走廊石阶上,一支30来人的乐队正在演奏。《走进新时代》、《今天是个好日子》……一曲又一曲。乐器是中西合璧,有胡琴(二胡、板胡)、琵琶、三弦、笛、箫、洋琴,也有提琴、手风琴、黑管……听众围得水泄不通,听得如痴如醉。据说,这是一支退休教师组成的乐队。

进门往里走,石拱桥下,是一群着装艳丽而年龄在50岁上下的女同胞,在表演舞蹈《希望的田野上》。

再看莲花禅院背后,观鱼楼周边的回廊上,回廊之间的小亭里,或是一人拉琴一人唱,或是二胡、月琴两人伴奏一人唱,或是男女二人(也有两男中一男唱旦角的)对唱,唱的和伴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,内容大多为京剧、滇剧名段,偶有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革命歌曲。虽然观众不多,老人们却唱得声情并茂,十分认真。

东北边的竹林岛,是花灯爱好者的天地。《金钮丝》、《倒板桨》、《打枣竿》,唱的全是原汁原味的老花灯。

西南岛,聂耳塑像附近,则是规模较小的歌舞表演,伴奏的乐器一般是单一的手风琴,二胡或月琴。

最热闹的地方要数水月轩。进了水月轩的大门,左右两边的回廊里都有几起自拉自唱的老先生,他们全都过了“耳顺”之年。有的早已“从心所欲不逾矩”了。

门里,是一块相对比较大的广场。400m2左右的广场上,竟围成了5个圈子。其中,以一进门右手边的圈子为最大。这里既有歌,又有舞。有独唱、对唱、重唱、合唱,又有独舞、群舞、双人舞……还有男、女两位主持人,有音响,有小乐队,俨然是一个正规的演出单位。而事实上,却是一个自娱自乐的业余组合。演出的内容丰富多采,有前苏联歌曲《喀秋莎》、《小路》、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,有民歌如《康定情歌》、《敖包相会》等,有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流行的歌曲和舞蹈,如《革命人永远是年轻》、《洗衣歌》(舞)、《绣红旗》(舞)、《红梅赞》、《草原之夜》等,还有近几年流行的歌曲,如《春天的故事》、《为了谁》等。

这个圈子东边,是一个小小的民乐队——月琴、手风琴、吉它的“中西合璧”式的演奏。

进门的左手边,由西向东(即从外到里)围成3个圈,有3起舞蹈表演,依次是:《傣族舞》、《烟盒舞》和《阿细跳月》。因为《阿细跳月》这个舞蹈容易学会,所以不断有观众加入舞蹈者的行列。

过了一道小桥,来到金鱼岛。有个较大的亭子矗立在小丘上。数百名歌咏爱好者聚集在亭子下面,这是一个受中央电视台3套节目“激情广场大家唱”影响、启发而自动形成的昆明的“激情广场”。参加者人人捧着一本油印的大歌本。平时,大家唱的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至七八十年代流行的歌曲——民歌、群众歌曲、影视歌曲和前苏联歌曲。今天人们听到的却是一曲由小提琴协奏曲《梁祝》主旋律填词而成的歌曲《梁祝》。更有一男一女两位年逾花甲的舞者,披着象征蝴蝶的纱衣,随着歌声翩翩起舞。舞姿轻盈柔美,让人难以相信舞者竟是两位老人。

好一个太平盛世的文化翠湖!

然而,翠湖的文化内涵并不止于此。如果说“最大的群众文化娱乐活动中心”是翠湖的表层文化特征的话,那么,她通过园内多处颇具代表性的亭、台、楼、榭和桥、堤所体现的,由明、清至近、现代的文人雅士所撰书的诗、词、铭、记和楹联所吟咏,并且为翠湖周边诸多历史名人的故居和历史文化遗址所证实的,云南和昆明300多年的历史沧桑,则是翠湖这颗春城花冠上的明珠所具有的深层文化内涵。

关于翠湖公园内目前尚存的和已不复存在的亭、台、楼、榭和桥、堤,从最早的建于康熙年间的碧荷亭,建于嘉庆年间的莲华禅院,到建于光绪年间的水月轩内的多处亭、榭,石山、小桥,以及有名的“阮堤”、“唐堤”,在《五华园林史话》中,已有郎下士先生的《碧波荷影说翠湖》一文作详尽的介绍。该文未予介绍的,只有竹林岛上完工于1918年的自来水厂的旧址,现为“昆明自来水博物馆”。

此外,西南岛上还有上个世纪80年代由共青团昆明市委发起,全市青少年捐资雕塑的人民音乐家,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的曲作者聂耳的塑像。塑像立姿,面南。微微前倾的身姿,鼓动的风衣,稍稍上翘的头发,沉思的表情,让我们感受到了人民音乐家胸中汹涌的波涛,对祖国和民族命运的担忧与思考……

转到公园南门(正门),门内东侧有20多米长的《翠湖历史文化碑廊》。那是古人与今人心灵的交流。古人的诗词楹联,由当代昆明的著名书法家以行、草、篆、隶多种书体书写,既有历史和文学的价值,又有艺术欣赏的价值。在这里,人们可以看到明代张佳胤,清代钱沣(南园)、伊布里、师范、阮元、倪琇文,近代袁嘉谷、陈荣昌等名家的诗、词、文(铭、序、碑记)、联近五十首(篇、幅),对康熙三十一年修建碧漪亭(海心亭)以来,翠湖200多年间的沿革,四时景、物风貌及各景点的特征多有描述。如阮元的《大理石屏四时山水歌》与四幅大理石屏线刻画相配,十分生动形象;明代四川张佳胤的《龙池》(歌行),清代贵州李尃的《菜海行》(“菜海子”为翠湖旧名),贵州回榕的《九龙池》,昆明钱沣的《晚凉看洗马》、师范的《晓过九龙池》、《九龙池内红莲》、马元龙《避雨放生池》、《莲花寺雪浪石歌》、《九龙池》、《九龙池荷花》、戴淳《池上春柳》、王毓麟《菜海子春日杂诗四首》,以及陈荣昌先生的《九龙池八景》(分别为《春树晓鹰》、《秋窗月夜》、《精舍书声》、《酒楼灯影》、《柳营洗马》、《莲花池观鱼》、《绿杨息阴》、《翠荷听雨》,共8首)都是描写翠湖某时、某处景色的好诗。有的读来使人浮想联翩,产生历史的沧桑感;有的则把你引入各种不同的美好意境,让你得到美的享受。而袁嘉谷先生一首《公祭杨文襄公生日赋五绝句》,既给人予自豪和仰慕,也带来几许喟叹。

这些碑刻的诗词、联、文,原来是悬挂或安放在翠湖的亭、台、楼、榭之上的,却不幸于多年间,尤其是文革期间被毁。所以,现在都由我省著名书法家,如李群杰、李书芳、李世俊、孙源等先生重新书写刻石。

出翠湖北门,沿湖堤往东,数分钟后,人们就会发现以450倾角安放于地上的又一组石刻的诗、词、联和铭文。有云南讲武堂校长、重九起义领导人之一的李根源先生撰写,当代著名书法家杨修品书写的《讲武堂军歌》(周边还配有表现重九起义战士的浮雕),有赵椿先生撰、书的词:“翠堤春晓百花醒,小坐操琴且自哼。有鸟闻声枝上和,清波鲤跃亦多情。扇舞翠堤边,荷繁水月轩,海鸥来践约,万里会婵娟。”绘出了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美丽画图。由张文勋先生撰,孙源先生书的联语“大化无私欲清虚足自持,情怀追太极养性和天倪”则富于哲理。赵仲牧先生撰写的联语“雀舌龙泉邀来天上千秋月,楚河汉界原是人间一局棋”,既蕴含人生哲理,又写出了品茗对奕的乐趣。王兴麒撰,李世俊书的“一径红飞桃叶渡,半堤春晓杏花村”,别有一番闲情逸致。

最有趣的是母子同咏翠湖。母亲赵佳聪先生一首《瑞鹤仙·咏鸥》(尚文书),把人鸥情写得细腻而真切。儿子赵海若自撰自书的《翠湖长联》,长达350字,写出了诸多与翠湖及翠湖周边有关的历史掌故,写出了翠湖对云南(昆明)文化的贡献和为老百姓提供的许多乐趣。

从东到西,从南到北,从青云街、梅园巷、水晶宫到华山西路、劝业场、黄公东西街、翠湖南路、蒲草田……再到翠湖北路,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文化名人故居不胜枚举。这当中,以云南陆军讲武堂旧址和朱德同志故居最为著名,讲武堂旧址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朱德同志故居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此外,文物保护单位还有李公朴先生殉难处(西仓坡)、黄公祠(纪念“重九”及“护国”名将黄毓英)、赵公祠(纪念“重九”及“护国”名将赵又新),明永历帝殉国处、民初风云人物顾品珍旧居(仅有标识牌),还有明代由云南入仕而对巩固西北边防,翦除权奸(太监)刘瑾立有大功的内阁首辅杨一清的祠堂——杨文襄公祠(由于市政建设需要,由一有文化品味的民企老板买下其砖、瓦及木、石料,运往双龙乡重建并扩大为“相府山庄”)等,文化名人故居则有孙髯翁、钱南园、袁嘉谷三位先生的故居,当代著名学者、国学大师周善甫先生晚年也曾居住于翠湖南路。而自东陆大学建校以来,尤其是抗战时期,在翠湖之滨的云大校园内居住过的举世闻名的学者名流,如熊庆来、方国瑜、胡小石、李埏等,则当以数十计。

特别值得一提的,是位于翠湖南路中和巷内,始建于清乾隆年间,1921年由袁嘉谷先生主持重建的石屏会馆。如今的石民间会馆已成昆明85个会馆中唯一尚存者,实在弥足珍贵。会馆结构为二层三院走马转角楼,典雅、庄重、气派中透出滇南民间建筑特色,堪称古建筑中的精品。

馆内存有袁嘉谷先生考中经济特科状元时的考卷照片,民族英雄林则徐题写,今人集钱南园字而成的石屏会馆匾额“三岛淳风”,袁嘉谷先生手书的“云根文彩”匾额,袁嘉谷先生撰,当代书法家赵翼荣、赵浩如分别书写的联语:“一堂集故里士商愿共勉十式筹边史迁讲业,万里传名邦文献最难忘龙湖秋水鹫岭青云。”和“石为云根会堂结彩,屏开画本馆阁增辉。”还有当代书法家赵翼荣、孙源补书的清雍正以降的诸多前贤所撰(包括题石屏城)的联语,以及当代书法家、学者赵浩如先生补书的会馆旧联“烟霞绕六合古坪游子皆昆仲,瑞云笼三迤风雨同舟即乡贤”,赵翼荣补书雍正年间龙为霸题石屏城楼联“山川东迤无双境,文学南滇第一州。”和光储年间史鲁璠撰,任澍南书的“文献名邦”匾额。

文人墨客游昆明而不入石屏会馆,当属一大憾事!

“文化五华”

“文化五华”之说,没有丝毫夸张。

首先,五华区有着悠久的文化传统。云南最早的孔庙(文庙),最早的学宫,最早的书院(五华书院),最早的大学(东陆大学即云南大学),最早的中学(昆华中学),最早的师范学堂,都在五华辖区之内。明、清以至民国的众多学者,或生于五华(如戴纟冋孙)或学于五华、教于五华、居于五华(如陈荣昌、孙髯、钱沣、方树梅、袁嘉谷,以及抗战时期来滇的大批文化人——其中有许多学者名流),使五华这块宝地有了特别浓郁的文化氛围。西南联大的文化影响,以今天的“三家巷”(师大、理工大和云大之间的一条巷)为中心,辐射至周边的莲花池、北较场、大西门、北门街、青云街等处,至今还留存在许多老年人的脑海之中。

其次,五华建区以迄于今,历届区委、区政府领导都特别重视文化教育,教育、科技、文化工作硕果累累,成绩斐然。而近代以来,昆明市乃至云南省在昆的文化机构、文化单位、文艺团体,主要高校,几乎都集中在五华区,直至21世纪,情况才有所变化。这些都有力地推动了五华悠久文化传统的继承和发扬,促使五华人文化意识不断加深。

从1887年至1942年,昆明先后出现18家书店,全都在五华区范围之内。计有:务本堂(马市口)、商务印书馆云南分馆(光华街)、中华书局昆明分局(劝业场)、高原书店(劝业场)、开明书店昆明分店(先武成路、后光华街)、读书出版社昆明分社(华山南路)、新知书店(与今天的“新知图书城”无关)昆明分店(华山南路)、北门书屋(北门街)、进步书店(北门街)等。解放后最早的新华书店也是先在正义路,后迁南屏街。近些年出现的大型图书连锁店新知图书城(主要部分)和昆明经济书店也都在五华区。

省市文化机构,如省图书馆(翠湖。原在经正书院旧址,即今天省文联所在地)、省群艺馆(翠湖北路)、市图书馆(曾在翠湖碧漪亭。笔者读小学之前就常到其中的儿童阅览室看小人书)、省博物馆(国防路。一度曾建在“军械局”即今日连云宾馆所在地)、市群艺馆(文庙),以及中苏关系友好时的云南省中苏友好协会阅览室(光华街)、昆明市少先宫(祥云街、原基督教青年会所在地。内设红领中艺术团、游艺室、幻灯放映室、棋艺训练班、鼓号训练班等)、青少年宫(上世纪80年代在翠湖边,云南陆军讲武堂内)。

云南省高等院校中知名度最高的云南大学、云南师范大学、昆明理工大学、云南财经大学、云南民族大学、云南艺术学院,都在五华区,近年云大、师大开始分别迁往官渡区(羊甫头)和呈贡大学城,格局才有所变化。一般高校中的云南公安学院、矿冶专科学校、云南省文艺职业学院圆西路校区、昆明学院(师专、昆大)等也在五华区域内。

昆明(也是云南)最著名的重点中学师大附中(校址曾经在五华区)、云大附中、一中、八中及二中,小学中的名校师大附小、武成小学、中华小学和春城小学,全在五华区。

省市文艺团体也几乎都集中在五华区,云南省歌舞团(先在东风西路,后迁北门街),省花灯团(艺术剧院)、省京剧院一团(星火剧院)、二团(民生街劳动剧场,1973年改为市京剧团)、市花灯团(1973年前在文庙内剧场)、省杂剧院(先在东风西路,后迁北门街),省滇剧院(东寺街,原属五华区)、市滇剧团(先后在光华剧场和长春剧场演出)、省川剧团(在长春剧场演出,1962年举团迁返成都)、市评剧团(文革以前在劳动剧场演出),市曲剧团和五华曲剧团,(分别在祥云剧场和劝业场演出)。

昆明最早的电影在翠湖水月轩内放映,而此后陆续建成的电影院如大光明、南屏、新昆明、新滇(在武成路,已拆除数十年)、人民、大观、圆通、新建设,以及兼作演出和放映的昆明剧院、艺术剧院、国防剧院,也都在五华区。

在五华区随处走走,你都能看到各个街道办事处大气、美观而内容丰富、常换常新的科普橱窗,让你目不暇接。

沙郎乡让人眼前一亮的白族民居,是五华区民族文化的一大亮点,而千年古刹圆通寺、城南清真寺、迤西公清真寺、武成路(人民中路)的三一圣堂,平政街的天主教堂,则展示着五华区宗教文化的多样性。

……

说到这里,还有谁会对“文化五华”的提法产生怀疑呢?

显然,五华区的文化优势有利于社会经济的发展,而社会经济的发展又不断促进五华区文化事业的发展;这种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互相促进与同步发展,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——社会主义和谐五华提供了极其有利的条件。当然,这只有目光远大的领导者才能做到,绝非那种眼中只有GDP的人所能企及的。(民进昆明市委投稿)